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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言杂语111——古代的“击鼓鸣冤”

(2016-07-12 02:57:14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微言杂语111——古代的“击鼓鸣冤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

自古民间有“击鼓鸣冤”之说,现在称上访申诉。大致自魏晋时起直到清朝初期,历代有一项令民间冤情直达上听的制度,谓之“挝登闻鼓”。挝读抓音,意为击打。所击之鼓名曰“登闻”,取其由下达上闻于朝堂之意。挝登闻鼓就是民间所谓击鼓鸣冤。

       “登闻鼓”一词首见《晋书》。晋怀帝永嘉年,有廷尉检举殿中帐吏邵广偷了宫中三张帐幔,折合布三十匹,有司衙门判处邵广斩首弃市。邵广有两个儿子,长子邵宗十三岁,次子邵云十一岁。二子救父心切,遂“黄幡挝登闻鼓乞恩,辞求自没奚官奴,以赎父命”(《晋书.汪叔坚传》)。黄幡即手举黄旗,没奚意为罚作奴隶。朝廷闻听二幼子自愿为奴而换取父亲性命,遂以垂恩之仁成全了邵氏父子之道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“登闻鼓”之流变

 

上古时就有击鼓以达上闻之法。那时击鼓并非鸣冤之用,是为纳谏而设。《吕氏春秋.不苟论.自知》云:“尧有欲谏之鼓,舜有诽谤之木。”尧帝为谏言之士专门设一面鼓,有欲谏者即可击鼓。舜帝设立木牌供人书写其过失,称诽谤之木。《汉书.贾谊传》有“诽谤之木,敢谏之鼓”语。欲谏言者击鼓以达上听是古代一项制度。魏晋时期,敢谏之鼓衍生出鸣冤之用,挝登闻鼓由此成制。后世登闻鼓之用,鸣冤大于谏言。

隋唐之前,登闻鼓置在朝堂之左。《魏书.刑罚志》:“(太武帝)神䴥中,诏司徒崔浩定律令。……阙左悬登闻鼓,人有穷冤则挝鼓,公车上奏其表。”穷冤意为穷尽伸冤而不得公正审理,则击鼓。此处“公车”为官署名,系卫尉下属机构,专门负责宫廷宿卫传达等事。唐高宗显庆五年(660),有冤屈之人击鼓诉于朝堂,遂令东西都各置登闻鼓。另外,唐代宫阙前还有谤木肺石。谤木即“诽谤之木”。肺石,长八九尺,形如垂肺。周秦时期伸冤者立于肺石下,向司员诉说冤情。肺主声,喻意以声达其冤,故名“肺石”。

宋代登闻鼓置于宣德门南街之西,由“鼓司”受理其事。宋真宗景德四年(1007)五月,“鼓司”更名曰“登闻鼓院”。诸色人等伸冤所呈递状子一律先经登闻鼓院。事涉军机密事及告发京官臣僚,登闻鼓院依例实封,不得拆阅。当时有一官员初任职登闻鼓院,曾书写一说明云:“本院原管鼓一面,在东京宣德门外,被太学生陈东等击碎,不曾搬取前来。”(周密《齐东野语.登闻鼓》)一时传为笑谈。仁宗朝又设“登闻检院”,合称“鼓检院”。鼓院收状子检院审状子,随后进呈御前。(参宋孙逢吉《职官分纪.登闻鼓院》)

宋太宗淳化朝,京畿户民牟晖击登闻鼓,诉称家奴把一头公猪弄丢了。鼓司遂将此事奏报太宗,太宗诏令赐给牟晖一千钱,赔偿他所丢猪钱。随后对宰相曰:“似此细事悉诉于朕,如此断决听起来可笑。然而推此心以临天下,可以无冤民矣。”(参《古今事文类聚.失豭击鼓》)

明代朱元璋立国后即置登闻鼓。“登闻鼓,洪武元年置于午门外,一御史日监之,非大冤及机密重情不得击,击即引奏。后移至长安右门外,六科、锦衣卫轮收以闻。”(《明史.刑法志二》)明代专门由一名御史每日监理登闻鼓,凡有击鼓者,御史一律将其呈状奏报。永乐帝朱棣迁都北京后,登闻鼓院设在西长安门外。有小厅三间,东向,旁有一小楼悬鼓。每天有科道官各一员、锦衣卫官一员轮流值班,司理伸冤之事。明代各省按察司负责本省谳狱事,百姓若认为其断理不公,自己确有冤情,可赴巡按监察御史处伸冤。巡按监察御史系都察院派往各省的中央机枢职官,品秩或不高,权力颇大。若监察御史仍枉问不公,允许冤情者进京赴通政司递状申诉于都察院。通政司职掌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。凡四方陈情建言,申诉冤情,或状告不法等事,通政司负责誊写诉告缘由呈状奏闻。都察院职掌纠劾百官,辩明冤枉,系天子耳目风纪之司。都察院接到通政司呈状后不予审理,或仍枉问,则允许冤情者挝登闻鼓。

宣德朝,司理登闻鼓给事林富奏言:“重囚二十七人,以奸盗当决,击鼓诉冤,烦渎不可囿。”林富认为击登闻鼓伸冤者系无理取闹,不可宽恕。宣德帝曰:“登闻鼓之设,正以达下情,何谓烦渎?自后凡击鼓诉冤,阻遏者罪。”(《明史.刑法志二》)朝廷禁止官吏阻碍百姓击鼓,违者治罪。宣德二年(1427)谕六科曰:“朝廷虑刑狱有冤,下情不能达,故设登闻鼓。然前代置院设官,託耳目于一人,非兼听广览之道。我国家命六科给事中轮直,最得其当。尔等无畏权势,无忽孤茕,惟其所言,即时为达,庶几事无壅蔽,幽隐毕闻。”(清孙承泽《春明梦馀录.六科》)宣德帝认为派六科给事中轮流值守登闻鼓,令百姓冤情及时上达。朝廷则可兼听广览,弊政隐患皆可闻知。

清代登闻鼓院在西长安门外街东。顺、康两朝设满、汉科道各一员值班监理。清初京师有“御状”、“通状”、“鼓状”之分。御状即拦截御驾喊冤申告。通状指赴通政司申告。鼓状即挝登闻鼓。雍正二年改制,统归于通政司职掌受理申诉之事。再后,申诉者直接赴都察院及提督衙门,外藩则赴理藩院。自此遂无鼓状、通状之说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“登闻鼓制”相关律文    

 

司法公正关乎天下社稷,古人为此置登闻鼓院以令百姓申告冤屈。有登闻鼓院必然有相应的典章制度。古代诉讼是四级三审。四级指县(州)、府、省、刑部及大理寺。三审指县衙一审,府衙二审,省衙三审。三审后案件终结。若事主仍觉冤屈则进京申诉,由刑部及大理寺决定是否复审。登闻鼓院即为此而设。刑民案件的告诉与受理皆由下而上,历代禁止越级诉讼。惟有本级衙署不予受理时,方许越诉。

一、《唐律.斗讼》规定:“诸越诉及受者,各笞四十。若应合为受,推抑而不受者笞五十,三条加一等,十条杖九十。”此条所称越诉指本该赴县级衙署申告,而越级赴州、府、省衙门一类情形。若职官受理了越诉案件,越诉者与受理者皆笞四十。若本级衙门不受理,越诉者无罪。“应合为受”指衙署官吏依令应当受理,并作出判决。应当受理却拒而不受者,笞五十。“三条加一等”指不受理案件超过三件,杖六十。十条罪止,杖九十。州府一级衙署接到越诉状词,受理官员判付给县衙审理者,不构成此罪。

又规定:“即邀车驾及挝登闻鼓,若上表诉,而主司不即受者,加罪一等。其邀车驾诉,而入部伍内,杖六十。”

       “邀车驾”指半路拦截皇帝御驾。百姓拦截车驾及挝登闻鼓递交状词,有司官吏应当即刻受理,不即时受理者加罪一等。拦截车驾申告者若进入了仪仗队伍中,杖六十。《唐律疏议》云,依照《卤簿令》规定,御驾出行最前为万年县令(今长安县)引导,次为京兆尹,随后为刺史、禁卫等,总共有六引。这就是民间所谓“告御状”。无论是击鼓鸣冤还是拦截御驾,官吏皆须即刻受理,不能让申告者冲进仪仗队伍中。击鼓鸣冤与告御状不实者,杖八十。所告属实,不算犯罪。

二、《大明律.诉讼.越诉》规定:“凡军民词讼,皆须自下而上陈告。若越本管官司,辄赴上司称诉者,笞五十。若迎车驾及击登闻鼓申诉,而不实者,杖一百;事重者,从重论;得实者,免罪。”

击登闻鼓与拦截车驾申诉所述事由,分实与不实两种情形。属实者,免罪。不实者,杖一百。是否属实须经有司官吏审核后断决。坊间传闻进京告御状须先承受“滚钉板”之类酷刑等,本人未见此项典章规制。百姓进京告御状击登闻鼓无非三种情况,一是对地方衙门判决不服,二是地方衙门不受理而进京状告于刑部及大理寺,三是无理取闹者所谓“刁状”。诉讼需要成本。公家衙门是司法行政成本,个人须付出差旅食宿时间成本。依常理判断,对地方司法衙门所判不服而进京击鼓鸣冤者居多。登闻鼓制主要为不服地方判决而设。《大明律》将“告状不受理”作为罪名入律,并列出地方衙门不受理者依事由大小之不同罚则。如:告恶逆不受理者,杖一百;告杀人不受理者,杖八十。若有司推诿,或移交其他衙门,或仍发回原审司官审理等,皆依“告状不受理论罪”论处。

《大清律》沿用照搬了《大明律.诉讼》“越诉”及“告状不受理”两条。两律又皆以《条例》对此二条规定了相关细则。

且不论汉代之前的“敢谏之鼓”,仅作鸣冤之用登闻鼓制大致沿用了一千四百馀年。秦代以后,朝廷中枢既要防止疆吏拥权自重,又要杜绝地方各级官吏枉法而积民怨。登闻鼓制一方面为百姓鸣冤提供渠道,另一面可察验地方官吏职司操守情况。虽然自古就有御史大夫、监察御史等风宪纠劾机构及出使巡按,但其毕竟是官方所属,于此难免存有枢臣疆吏间的同僚相互。登闻鼓制可令百姓呼声直达上听,此又为朝廷直接了解真实舆情之一策。世间随时发生并存有冤屈,最足惧者实乃无处伸冤。古人深谙百姓“没地方讲理”之要害。宋太宗以一千钱赔给丢猪百姓,换来天下可以无冤民之公信,又何尝不是高明?当然这不仅需要勇气,还须有足够底气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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